作者：洪锡雷、黄彪律师

案情简介

2020年至2022年，被告人甲某先后成立并控制某秸秆利用有限公司等十余家公司。期间，被告人甲某采取伪造招投标材料、农机购销合同及虚开发票等方式，骗取秸秆综合利用奖补资金共计300余万元。

争议焦点

（一）甲某是否构成自首

（二）如何认识涉及政府补贴类诈骗案件定性的特殊性

案件分析

（一）甲某构成自首

根据甲某的《到案情况说明》，甲某因他人违法违纪问题在被市监委留置过程中，态度端正，积极配合，主动交代了监察机关尚未掌握的骗取秸秆综合利用补贴的事实。根据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》第2条的规定，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、被告人和已宣判的罪犯，如实供述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罪行，与司法机关已掌握的或者判决确定的罪行属不同种罪行的，以自首论。本案即完全属于此种情况，而且诈骗犯罪也不属于监委管辖范围，故甲某构成自首，应当对其减轻处罚。

（二）涉及政府补贴类诈骗案件的定性应最大限度地慎重，对其处罚应综合考虑被告人的认识能力、社会危害性、主观恶性

对于涉嫌骗取财政补贴的行为，尤其是对于涉农产业，要坚持实质判断，慎诉慎罚，不宜轻易定罪。本案中，鉴于甲某及其公司系秸秆产业的实际经营主体，市农业农村局对甲某的实际经营状况充分知情，且甲某所获补贴绝大部分用于生产经营活动，符合国家补贴发放的政策初衷，故申报补贴材料中虽有夸大的情形，但根据相关文件及指导案例，不宜认定为构成诈骗罪。比如，河南省人民检察院2014年印发《河南省人民检察院关于规范办理套取国家专项资金案件的指导意见》，其中明确规定，查办套取国家专项资金案件，应坚持全面理解国家专项资金政策，严格把握、慎重处理。再比如，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案例刘某某诈骗案同样明确：在认定行为人虚构申报条件或资格，从而骗取国家无偿提供的资金补贴时，需要综合考虑申报条件或资格的有无和资金补贴的具体使用情况，以准确认定非法占有目的是否成立，不能简单地以申报条件欠缺或资格有无来确定诈骗罪的成立与否。

本案对甲某不宜认定为诈骗犯罪。理由如下：

（1）在案证据足以证明甲某在实际从事秸秆的收储、加工和综合利用，是实际的经营主体，具备申报补贴的基本条件。

（2）市农业农村局并未陷入认识错误，反而积极协助甲某办理申报补贴事宜。

（3）甲某将所获补贴绝大部分用于生产经营，符合补贴的政策初衷，不存在非法占有目的。

（4）法律不能强人所难，甲某主观恶性不大，甚至部分申报补贴不具有骗补的主观故意。

（5）甲某作为农民，不具有专门的法律知识和管理水平。其在农村辛苦从事秸秆收储加工工作，即使公司建设和管理存在不规范之处，亦属正常；不能以其他行业公司标准要求秸秆公司。

（6）甲某作为实际经营者，其向农业农村局申报补贴，无论是奖补政策还是具体申报事项，均以农业农村局的要求为准。

在审查起诉阶段，公诉机关要求被告人认罪认罚，量刑建议为11年有期徒刑。辩护人不建议被告人认罪认罚，坚持无罪辩护的策略，为被告人争取最好的结果。2025年，一审判决被告人甲某有期徒刑八年，并处罚金20万元。后被告人不服，提起上诉。二审阶段，辩护人继续为甲某作辩护。2025年，二审改判被告人甲某有期徒刑七年七个月，并处罚金18万元。

本案的核心是如何认定涉农补贴类的骗取行为。根据相关文献及判例，对这类案件的处理，应当准确把握政策精神，严格区分诈骗犯罪与农业补贴申报中不规范操作行为的界限，避免刑事打击扩大化。既要规范国家支持农业资金的管理和使用，又要保护农业经营开发企业的合法权益，真正把国家的支农、惠农政策落到实处。司法实践中一般可按照以下标准掌握：（1）不从事农业经营开发，或者所从事的农业经营开发项目不属于享受国家农业补贴的项目，而采用伪造材料的方法骗取国家农业补贴，达到定罪数额标准的，可考虑认定诈骗罪。（2）从事可享受国家补贴的农业经营开发项目，但达不到政策规定的应享受补贴条件，而弄虚作假申领国家农业补贴，全部或主要用于农业经营开发的，属于农业补贴申报中的违规行为，不应当以诈骗罪定性。对违规获取的农业补贴，有关部门可予以收回，或责令经营者增加投入，达到享受补贴的条件。（3）具备享受国家农业补贴的条件，但申报的材料中部分内容不实，获得国家农业补贴的，不构成诈骗罪。

结语

本案法院之所以认定被告人构成犯罪，对于被告人而言，失误之处在于其成立了众多公司，公司的管理则极不规范，不同公司之间的往来也极为随意，无相应的款项支出和机械借用手续。其诸多公司的对公账户并未实际使用，而是使用个人账户进行对外经营结算，致使最终的金额计算极为被动。因此，合规化管理是公司最好的刑事避风港。